第(1/3)页 天光微明,坊门初开。 周起把文书接过来,抖开。 “立退婚文约人严必信,方执中,今两家情愿退婚。严宅原收聘银八十两,如数退还,另奉程仪八十两。自退之后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恐后无凭,立此为照。” 女家主婚人底下落着严必信的名字,押也画了。 男家那一栏,空着。 周起看完道: “一百六十两。昨日周某跟你家二少爷说的是倍追财礼,到了你家老爷手里,就成了退聘八十,程仪八十。” 管家欠着身子,笑模样没变: “老爷说,两个孩子没这个缘分,怨不得谁。” “怨不得谁好啊。”周起拿文书在掌心里拍了两下, “怨不得谁,就没人悔婚。没人悔婚,那七十板子也就没人挨了。” 管家腰又弯下去几分。 “八十两程仪,买掉七十板子。”周起把文书折了两折,揣进怀里, “你家老爷这笔账,算得真细。” 他冲石墩扬了扬下巴。 石墩把红漆箱子接过去,抱在臂弯里掂了掂。 “银子,周某先替方公子收着。” 管家双手虚捧着,往前迎了迎: “那......方公子手中字据?” 周起点了点胸口: “文书上男家还空着。方公子的名字,得他自个儿落,周某替他做不了这个主。等他落了名,字据连同他的婚书,周某一并带过去,当面交到你家老爷手上。” “不敢劳动大人。”管家赔着笑, “方公子那头,小的这就去请。只是武库司是衙门重地,老爷也不好在堂上说这些家事......” 周起从石墩手里接过流沙的缰绳: “你家老爷在武库司,周某去武选司投文,都在兵部衙门里,抬脚就到。家事不便在堂上说,借间耳房说也成。” 管家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过了两息,才道: “还有一桩......二少爷那块羊脂玉佩,是夫人求高僧开过光的......” 周起踩着镫子翻身上马,低头瞧他: “方才不是说,别无所求么?” 管家一噎。 周起道:“那是你家少爷赔给方公子的汤药钱。要赎,找方公子商量去。” 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,托拜匣的家丁撒腿往东头跑了。 罗承义看了那背影一眼,又看向周起。 “让他跑。”周起抖了抖缰绳, “先去报个信,省得咱们到了,他家老爷连茶都还没沏上。” 周起冲石墩一招手: “抱稳了,跟上。” 流沙出了胡同口,往南一拐,奔朱雀坊去了。 …… 剪韭山房才卸下两块门板,伙计提着水桶往街面上泼水。 方执中坐在门边条凳上,柜台角搁着方砚台,正拿水盂往里滴水。 见流沙在门前停住,他搁下水盂,迎出门口作揖: “将军怎么这个时辰来了?” 周起翻身下马,冲后头跟上来的石墩一点头。 石墩把红漆箱子往柜台上一搁,掀开箱盖。 退聘加程仪的银子码在箱底,白花花一片。 方执中盯着箱子里的银锭,眨了两下眼。 周起从怀里取出文书递过去: “还没去兵部。严家天不亮就把东西送到别馆门口了,你先瞧瞧这个。” 方执中接过来,一行一行往下看,看到“两家情愿”,指头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停。 “......不写行止失检了?” “不写了。”周起靠在柜台边, “谁也不悔婚,谁也不挨板子,严家这一百六十两,买的就是这四个字。你若咽不下这口气,名字不落也成,咱们照旧打官司。” 方执中看着纸上的墨字。 他原先咬死不按手印,争的本就是洛姑娘的清白与赎琵琶的银子。 如今严家把脏水抹了,银子也赔了双份,真要闹上公堂,反倒容易惹人翻检父亲的旧事。 他摇了摇头,把文书在柜台上铺平,提起毛笔蘸饱了墨,在男家那一栏落了名,画了押。 周起瞧着纸上端正的字迹: “这三字落下去,两家就算断干净了。” 方执中鼻尖一酸,低头吹了吹墨迹。 他解开衣襟,从里衣暗袋里摸出婚书,连同红纸收礼单一起拿出来。 婚书末尾落着父亲的名字,他拿拇指在上头摩挲了一下,才双手递给周起: “劳烦将军。” 周起把几张纸叠在一处,揣进怀里,拍了拍箱盖: “这一百六十两,往后就是你的了。打算怎么花?” 第(1/3)页